沈醉晚年整理自己在军统的经历时，说过一句掏心窝的实在话，军统的女特工，除了死得早的，剩下的几乎没什么好下场。

这话不是随口说的，沈醉在军统待了十几年，从基层干到少将处长，局里上上下下的事他基本都清楚，特赦以后写回忆录，也没替谁遮遮掩掩，说的都是亲眼见过的人和事。

军统大规模招女特工，是抗战爆发以后的事。一开始大多招译电员、机要员，戴笠偏爱浙江江山人，因为当地方言晦涩难懂，传情报的时候不容易被破译，姜毅英、王庆莲这些人，都是那时候招进来的。也有少数像向影心这样的，负责潜伏、策反这类特殊任务，对外名头听着风光，可实际上就是拿命换前程。

死在抗战里的女特工，确实不在少数。潜伏在敌占区的，一旦暴露落在日军手里，几乎没有活着回来的，要么被枪毙，要么受尽酷刑折磨死，很多人连全名都没留下，就埋在了乱葬岗。沈醉自己回忆过，抗战八年，军统在册牺牲的女特工少说也有上百人，大多是二十岁不到的姑娘，年纪轻轻就没了命。现在回头看，她们死得早，反倒没摊上后面那些颠沛流离的糟心事。

活下来的人里，能善终的少之又少。最出名的向影心，当年外号“裙带花”，奉命潜伏在汉奸殷汝耕身边，还试过下毒刺杀，事情败露后跳窗才逃回来，也算是立过大功的人。戴笠为了拉拢毛人凤，做主把她嫁给了对方。毛人凤表面上客客气气，心里这笔账记了多少年，等戴笠飞机失了事，他一掌权，第一件事就是把向影心强行送进精神病院管制。对外说她精神失常需要休养，实际上就是软禁，天天逼着吃镇静的药，好好一个人被折腾得不成样子。后来还是她家里人托关系，才把她接去了香港，后半辈子过得冷冷清清，当年的风光半点都没剩下。

姜毅英算是极少数混出头的，她是译电科的骨干，1941年带着人日夜监听，破译了日军偷袭珍珠港的密电，凭这份功劳成了军统里少见的女少将。1949年她跟着去了台湾，可到了那边就被边缘化，没几年就辞了职，出任台北雨农小学校长，后半辈子绝口不提当年的事，安安稳稳活到了九十多岁。可像她这样有本事、又赶上机会走的，整个军统也挑不出几个。

更多的是普通女特工，大多十几岁就进了特训班，学收发报、译电文，没什么背景也没什么大功，就是拿份薪水干活。1949年国民党撤退的时候，高层只带走核心人员和家属，大批普通女特工直接被扔在了大陆，有的被吩咐留下来潜伏，守着电台等指令，等了几十年也没等来半分消息。为了活下去，她们只能改名换姓，有的嫁到偏远乡下跟农民过日子，一辈子不敢跟人说自己的过去。就这，到了特殊年代，不少人还是被揪了出来，批斗、劳改，吃尽了苦头。

江山的王庆莲就是其中一个，她十五岁因为家里穷进了军统当译电员，1946年8月就找借口辞了职回了老家，算是走得早的。就这，后来也因为这段历史受了不少波折，直到1981年才彻底平反，落实政策后领着退休金过日子。她自己后来都说，当年一起进特训班的小姐妹，十个人里有八个没好下场，死的死、疯的疯，自己能安稳活到老，已经是撞了大运。

还有戴笠身边的陈华，跟着戴笠多年，也算军统里的老人，戴笠一死，她知道局里容不下自己，既没去台湾也没留大陆，带着积蓄去了香港，开了家小理发店隐姓埋名，再也没跟过去的人来往。晚年她写过一本回忆录，说起当年的老熟人，叹着气说没几个有好结果的。

有人说这些人当初自己选了这条路，最后落得什么下场都是活该。也有人说她们大多是乱世里讨生活的普通姑娘，十几岁进了军统，身不由己，最后都成了时代的牺牲品。两种说法争了几十年也没个准数，但有一点没人能反驳：在那个兵荒马乱的年月里，卷进权力漩涡的人，能平平安安过完一辈子的，实在太少了。